2008 年度回顧  

Posted by 朱子 in

年終歲末,回頭過去看看這年發生的種種事情,叫人興奮的事不少,但令人唏噓的事件也有許多。歷史原本就是把這些個別的事件串連起來,每個事件看似只是歷史軌跡的一點,然而卻又息息相關的。當然,我這篇回顧僅打算描述各個單獨的事件,也就是歷史軌跡上的某一點,這些事件大都是從各報章雜誌、各媒體節錄出來的,我並不針對個別事件做任何評論,或說明這些事件所造成的關聯。如此一來,我的工作就簡化了許多,只要把這些報導如實的記載下來就可以了。


Google 針對台灣地區今年度的搜尋關鍵字作成排行榜,這些熱門關鍵字所象徵的意義,即是代表台灣電腦族群在各方面所關心的事物。從其中顯示有關生活方面的話題,仍是網友最為關注的焦點,「YouTube」此影音網站榮登最熱門關鍵字搜尋榜首,其次是人力銀行「104」,這反應出求職(或換職業)的需求增加,當然也無法排除與大環境不好,失業率提升有關。另外,與毒奶粉事件有關的「三聚氫胺」也名列快速竄紅關鍵字的第三名,而與「黎礎寧」、「陳冠希」、「馬英九」等議題有關的新聞事件,也引起各界高度關注。當然,紅遍各地的電影「海角七號」,不僅是年度電影搜尋排行的第一名,連帶女主角「田中千繪」也成為今年度人物排行榜的亞軍。令我比較意外的,像是一些經濟議題如消費卷卻落榜。

至於國內外所發生的大事,我列舉如下:

  1. 北京奧運:為了迎接奧運,中國早就緊鑼密鼓準備讓世界刮目相看,雖然先前仍有不少天災人禍發生,包括鎮壓西藏、四川地震、新疆遭恐怖攻擊等,也讓中國飽受各界質疑甚至抵制。最終,還是圓滿落幕。

  2. 馬英九當選總統:2008年總統大選,馬英九以221萬多票大勝謝長廷,失去政權八年的國民黨,再度拿回執政權。

  3. 四川地震:5月12日四川汶川發生芮氏規模7.8強震,和1967年的唐山大地震規模相同。不少斷垣殘壁尚在修復、或者無法修復,但一場天災震出了中國人更深刻的愛國主義,並延燒至北京奧運。這場災難,造成7萬人死亡、500萬人無家可歸的悲劇。

  4. 王建民扭傷:旅美投手王建民6月在對太空人之役,奪下本季第八勝,不過六局上跑過三壘時,聽到右腳掌發出「啪」的一聲,直覺不對勁,勉強撐回本壘攻下個人生涯第一分,隨後經過醫生鑑定病情證實右腳掌扭傷,使得洋基氣勢受挫。

  5. 全球金融海嘯,景氣寒冬:由次級房貸、油價劇烈波動、華爾街巨頭倒閉、股市狂跌、房價不振、查封暴增、美國汽車業告急等等所引發的全球金融海嘯,堪稱1930年代大蕭條以來最嚴重的經濟危機。國際原油價格在7月間達到每桶150美元高峰,也在日前出現33美元低價,激烈波動牽動全球能源市場。台灣也不能倖免於難,國內失業率再度飆高,景氣低迷,而各國經濟學家也不看好明年經濟復甦。

  6. 扁家弊案:陳水扁卸任後,扁家所涉及的弊案一一浮現。當年的台灣之子締造了台灣政黨輪替的先例,卸任後再次創下卸任元首被羈押的首例。

  7. 毒奶風暴:10月石家莊三鹿集團股份有限公司所生產的嬰幼兒奶粉被驗出含有危害人體的三聚氰胺,影響層面甚大,從奶製品到健康食品、從台灣到全球,不肖商人加上中國食品安全管理再度引起各國質疑。

  8. 王永慶辭世:台灣「經營之神」、台塑集團創辦人王永慶,10月15日清晨在新澤西州住宅因心肺衰竭過世,92年「勤勞樸實」人生劃下句點。

  9. 陳雲林訪台與圍城衝突:大陸海協會會長陳雲林訪台,為避免意外,警方高規格嚴陣以待,但也因此爆發嚴重衝突,一連串質疑警察濫權、抗議集會遊行法的不合時宜訴求紛紛上場。

  10. 海角七號:「海角七號」燃起新的一波國片熱潮,不僅是演員紅透半邊天,墾丁美景、俗民文化也深深引起台灣人的共鳴,尤其在政治紛擾與經濟不景氣的抑鬱環境中,「海角七號」確實讓台灣人在苦悶日子中暫時獲得解放。

  11. 歐巴馬(Barack Obama)當選美國總統:歐巴馬成為首位入主白宮的黑人,開創美國民主新頁,也成為美國民主的希望。此乃美聯社票選年度最受矚目的新聞。

  12. 油價大幅波動:油價大起大落,造成全世界通膨,並衝擊各國經濟。

  13. 伊拉克情勢:美國增兵政策有助平亂,但伊拉克仍充斥攻擊綁架與政局動盪,美伊協議美軍2012年撤離。

  14. 帕林(Sarah Palin)參選:共和黨候選人麥肯(John McCain)相中阿拉斯加州州長帕林,並搭檔角逐白宮寶座,深獲共和黨保守派喜愛,但帕林的言行也引發爭議與嘲諷。可謂一夕爆紅,然評價兩極。

  15. 希拉蕊(Hillary Clinton):前第一夫人希拉蕊儘管在爭取民主黨提名其為總統參選人的初選敗北,但仍然為女性參政樹立典範,就連歐巴馬都得重視其影響力,延攬希拉蕊出任國務卿。

  16. 孟買恐怖攻擊:11月27日在孟買南區著名的五星級泰姬瑪哈旅館(TajMahal Hotel)、奧拜羅旅館(Oberoi Hotel)、Colaba平價購物區等至少七處場所,以及名列世界文化遺產的賈特拉帕蒂.希瓦吉火車站(Chhatrapati ShivajiTerminus,又稱前維多利亞火車站),幾乎同時發生恐怖攻擊事件。多名恐怖份子以AK-47等自動武器和手榴彈,攻擊國際豪華旅館和火車站人群,整起事件大約奪走180條人命,也有無數人受傷,此事件亦引發印巴關係緊張。

  17. 俄羅斯喬治亞交戰:蘇聯解體後,隸屬喬治亞的南歐希夏和阿柏克茲亞宣佈獨立,成為事實獨立的政權,背後有俄羅斯撐腰;親美的喬治亞,則亟欲收回南歐希夏和阿柏克茲亞的控制權。喬治亞於八月間揮軍進入南歐希夏以鎮壓獨立運動,引發俄羅斯干預,結果遭到俄國報復,俄軍甚至轟炸位於阿柏克茲亞的喬治亞陣地。此事件不僅造成經濟衝擊,也使美俄關係惡化。

  18. 團團圓圓來台:大陸贈送台灣的兩隻貓熊團團圓圓,12月23日正式搭乘長榮貓熊專機,當天傍晚17時02分抵達桃園國際機場,並入住台北市立動物園。團團圓圓來台灣,預計將掀起一波貓熊熱。書法家陳冠宏更把這兩隻可愛的貓熊,當做年畫的題材主角,希望經由這樣的方式,祈求今年的景氣能夠團團圓圓、圓圓滿滿。

另外,有兩件不算大事的事。換言之,就我而言可以算是重要的,然而卻不足以影響社稷的事。第一件是我的外祖母在今年2月14日下午6點35分病逝;另一件乃科技驚悚小說之父麥可‧克萊頓(Michael Crichton)病逝,而11月4日當天,卻也是改寫美國民主歷程,首位非裔總統歐巴馬當選的日子。外祖母一手拉把我長大,恩情實在永難忘懷。至於麥可‧克萊頓是我喜愛的小說家,我並非只佩服其寫小說的功力,更佩服的是,在其小說裡,見識到作者對科學研究的用心,同時啟發我對科學識見的寬度。

回顧今年事,也回憶了一些往事。許久不曾見面的臉孔,也像跑馬燈一一浮現在我腦海裡。我親愛的義妹林媚婷,兩位可愛的學妹葉瓊章劉純玫。中小學的同學兼死黨郭正豐洪文彬,兒時號稱我肚子裡蛔蟲的方琪。我國中畢業後,從筆友成為好友,從好友變成知己的前台灣之聲台長,現任快樂聯播網《夢中的國家》的主播張素華。同窗十二年,現衛生署藥政處工作的郭啟利。還有許許多多有連絡或失聯的朋友,預祝大家新年快樂。

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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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宜道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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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野草莓團體也陷入了一種迷失,即是「只要是真理,就不必考量說話的人,因為真理就是真理,不會因為講的人或對象不同而不一樣。」並且提出「不以人廢言」的見解,駁斥社會上對該團體政治色彩的普遍質疑。2+2=4 是不是定理?集會遊行做為言論自由的一部分,是否就是民主體現的真理?我前面提過了(參考便宜道理(上)),在此暫且把這些問題擱下。就假設這些訴求果真是道理,讓我們來看看純粹「不以人廢言」的謬誤。

「不以人廢言」語出論語·衛靈公孔子說:「君子不以言舉人,不以人廢言。」大意是說,上位者不應該看這個人能言善道,就貿然任用他,也不可以因為瞧不起一個人,就認為這個人的話一無是處。孔子這話的用意,是講述取人的要旨,不能以偏概全,在於觀察此人是否有德有言,是否言行一致。一個言行不一的人,即使說起話來正經八百,有條有理,也是虛有其表,沒有用的,因為這樣的人有言卻無德。相反的,一個行為有缺陷的人,即便看不起他,若他講的話有道理,也不可輕忽,換句話說,就算是無德也能有言。然而,不管是有言不一定有德,或是無德亦可以有言,任用人的前提,還是要有德有言,觀察講話的人是否言行如一,是否表裡相應。

過去孔子也犯過同樣的錯誤,他說:「始吾於人也,聽其言而信其行」最初孔子對待一個人,是聽這個人說的話,就相信此人也一定是會辦得到。等到吃了虧,孔子就說:「今吾於人也,聽其言而觀其行。」對待人不只要聽這個人講得的話,還要觀察他是否真能身體力行。有些人能說慣道,講的話聽起來也有幾番道理,然而所行所為卻與之所言相反,表裡不一,言行自相矛盾。若按野草莓的邏輯,因為這個人講的話有道理,所以也不必在乎此人的背景或意圖,甚至隨之起舞也在所不惜,因為站得住「理」,是這樣的嗎?廣場上的野草莓學生相信自己有判斷力,有自主性,不會受黨派的左右,關於這點我也相信,但不等同不會受到擺布和利用。

社會許多人士對這次活動質疑不是毫無原因的。這次野草莓的活動是由李明聰所發起,儘管有部分參與活動的學生不以為然,認為這次活動是由學生本身自主性倡導,然而,當 11 月 16 日范雲在中正紀念館的講台上介紹發起人是李明聰時,我並沒有看到有學生上台提出反對聲音的。談論一個人,我首重去檢視一個人的言行,即便這個人和我的想法相左,只要其言行一致,還是能得到我的尊重。因此,談到李明聰這個人,不必去考量他個人的政治色彩,就看看他先後的談話就足夠了。印象深刻的,2004 年 4 月李明聰在中國時報發表過一篇文章,標題為《超越對立的批判性想像》,當時李明聰是如何批判 2004 年大選爭議後的群眾抗爭及學運,其中有一段說:「

我對學生靜坐頗有微詞,卻不等於我就與當權者同聲一氣。這個被媒體過度放大的學運,讓我質疑的也不是他們的真假,而是他們稍嫌虛妄的姿態,以及在論述上的想像貧血。當他們窩在「不分藍綠」的廉價口號中,刻意營造悲情、訴求卻明顯貼近一方的政治主張;於此同時,在校園裡其實還有更多一直在紮實經營的學運社團,繼續著他們對各類公共事務的關心與介入。紀念堂前的靜坐學生或許熱情,但對「民主」的想像卻相當狹隘。只是不斷挪用各種老舊的抗爭符碼、複製某種保守價值(如「學生很純潔、老師來保護」等),而無法提出他們對未來的、政治社會文化經濟種種制度重構的想像。正是這種「看起來很重(悲情手段)其實卻很輕(沒有論述)」的貧乏,讓我終究無法支持他們的行動。
」如果把這拿來批判此次的野草莓活動,看來也相當適用。同樣一個李明聰,差別只在,當時的當權者是李明聰所支持的政黨,而現在的執政者是其反對的。儘管楊偉中寫了一篇《不「野」,也並不「草莓」的學運》來幫李明聰塗脂抹粉,但仍難掩李明聰的前後不一,也莫怪會引發對立面的強烈質疑。

我很喜歡《旁觀者》這本書,彼得·杜拉克大師在這本書裡有好幾篇文章引人深思,其中有一篇名為「怪獸與綿羊」,描述當年德國納粹底下犧牲掉的兩人,一位是他人口中的怪獸雷霍德·漢斯(Reinhold Hensch),另一個是杜拉克筆下的綿羊謝佛(Paul Schaeffer)。

當時(約 1932 年),漢斯與杜拉克是同事,同在《法蘭克福總指南》這家報社服務。漢斯那時年不過 30,出身工人家庭,所以很努力上進,為了取得共產黨和納粹黨的消息,還入了這些政黨,取得兩個政黨的黨證。1933 年希特勒正式取得政權,而杜拉克由於看清當時局勢,也決定依先前的打算離開德國。就在離開德國前一晚,漢斯來找杜拉克,除了禮貌性的拜訪慰留,也告知杜拉克,納粹要漢斯接管《法蘭克福總指南》,還有其內心對納粹的畏懼,並表達他對杜拉克可以一走了之的羨慕。杜拉克當然勸他放下一切離開德國,不過漢斯心中雖害怕,卻也認為這是身為工人子弟的自己揚名立萬的時機。十二年後,這個人稱怪獸的漢斯,就在其老家自行了斷一生。

至於杜拉克口中的綿羊,原本是《柏林日報》駐美記者,謝佛與羅斯福很熟,羅斯福競選總統期間,謝佛一路相隨,而羅斯福當選後,謝佛也進駐華盛頓,成為羅斯福總統的重要幕僚。謝佛與美國的關係、與西方國家的關係,很自然會引發納粹的注意。當希特勒上台,《柏林日報》創辦人暨編輯人伍爾夫(Theodore Wolff)因為猶太人的身分,給納粹趕下來,納粹並邀請謝佛回柏林接手伍爾夫的職務。儘管許多朋友力勸謝佛拒絕這項職務,但謝佛仍舊排除眾議,回柏林繼任。

謝佛非常清楚德國的情況,也對納粹不抱一絲的幻想。謝佛認為捨掉他,誰也不能抵擋最壞的情況,謝佛堅信納粹需要他幫納粹向世界發聲,而且也需要經由他來了解英語世界的輿論,因此謝佛相信這樣就可以約束納粹的行動和措詞。當時柏林伍爾斯坦出版公司的駐英記者蒙特葛雷斯伯爵向謝佛問道:「你難道不怕納粹利用你來幫他們贏得面子,並欺瞞外面的世界嗎?」謝佛還義憤填膺的說:「我又不是三歲小孩,我是一位老練的報人。要是納粹想操縱我,我就立刻走人。」謝佛認為這樣可以讓納粹顏面盡失,因此納粹就不敢隨便操控他。

謝佛回柏林後,受到盛大的歡迎,集名銜、財富及榮耀於一身。剛開始,納粹向謝佛證明外界對納粹的流言流語,都是猶太人惡毒的謊言,把納粹的惡行撇得一乾二淨。其次,讓謝佛可以採訪納粹的頭目,這些納粹高層皆矢口否認他們反猶太的行徑,並以各種言語取得謝佛的信賴。如果納粹欺壓的暴行給外界抖了出來,納粹就請謝佛到外國使館向外國媒體保證這是個別事件;德國若軍備重整的消息一出現,就請謝佛寫文章幫納粹辯護。當謝佛的價值給利用殆盡後,最後就遭到清除的命運。

杜拉克大師認為:「
罪惡之所以會在漢斯和謝佛身上發生作用,正因罪惡力量之大,而人卻是如此的渺小。... ...。由聖經中的禱告詞我們得知,人是如此的渺小、脆弱,因此我們請求上帝不叫我們遇到試探,救我們脫離兇惡。正因為罪惡從來就不平凡,平庸的是人。因此,人千萬不可和罪惡打交道,... ...。
」漢斯以為自己的野心也以駕馭罪惡,謝佛則以為憑自己的能力,能避免罪惡的惡化,結果這兩人都遭受罪惡的吞噬。杜拉克說他常在想,哪一個為害較烈?是「怪獸」,還是「綿羊」?最後他認為:「
或許,最大的罪惡都不是這兩個做古已久的人,或許是二十世紀的漠然,... ...。用古福音書的話來說,『當主被釘死在十字架』的時候,竟然視若無睹。


很慶幸的,看到不平的事情發生時,台灣社會還是有許多人站出來講話,無論是警察執法過當,亦或是遊行過程中所引發的暴力事件,社會各層皆用不同的角度,用不同的聲音提出各種意見,代表我們並沒有漠然不顧,並非視若無睹。然而,廣場上的學生在兩大政營的角力下,究竟會成為「怪獸」或是「綿羊」?亦或是第三選項?這就要靠這個團體成員堅信他們真理的心靈強度,還有是否能排除各方的質疑,化阻力為助力,以及時時不忘自我批判的能力。

無論如何,把 2+2=4 當成定理是便宜的做法,就算這句話是真理,仍然要檢驗講這話的人是個什麼角色。高明的騙子要行騙,也不會盡是謊言;惡魔要誘惑人心,也會講出真理。不能高估自己的智慧,也不要接受惡魔的試探。有言的人並不一定有德,而無德的人當然也說得出道理,可取的只是道理,並非完全相信這個人。最終,還是要「聽其言,觀其行」才是識人、信人、用人的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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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宜道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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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野草莓的民主講台上,某位教授講述了一個故事,內容談及有位參與野草莓活動的學生,其家長很擔憂他的行為,打電話關切並勸阻。這名學生家長所持的理由是,該活動後面的推手或發起人政治色彩太濃厚,恐怕動機並不單純。然而這位學生反駁其父母說,當有人告訴他 2+2=4 這樣的定理時,還需要考慮告訴他這個定理的人是藍是綠嗎?這名學生的想法很簡單,即是某句話只要是真理,就不必考量說這句話的人,因為真理就是真理,不會因為講的人或對象不同而不一樣。這道理好像真的顛撲不破,野草莓更以此大做文章,反駁那些認為學生受政黨操弄的言語,並反過來挑戰不敢面對 2+2=4 這個定理的政府機關。

就我而言,感情方面是支持野草莓學生的活動,以及要求修改集遊法的訴求。從很早以前,我就主張集會遊行法必須修改,無論哪個政黨執政都是如此。但是我的理智,卻很難忽視這場運動的背後推手,更可笑的是提出 2+2=4 這種便宜論述的人。提出這個觀點的學生或許真的很單純,然而講述這則故事並大力頌揚這個觀點的教授,要不是夠糊塗,就是別有用心。於情,我不忍苛責這場活動,然而於理,我卻必須戳破 2+2=4 這種便宜道理。

道理可以簡單,但是實際的行動卻是複雜的。刻卜勒(Johannes Kepler,1571-1630)說過:「對外在世界的一切研究,其主要的目的,即是全力找出上帝賦予的理性秩序與和諧;此乃上帝的施予,並以數學的語言向我們披露。托勒密最初研究天體運轉時所提出的周轉圓理論,必須使用七十七個圓,才能描述太陽、月球和當時已知的五大行星的運動。這就許多天文學家而言,理論太過於複雜,所以難以理解。儘管哥白尼以太陽中心說,努力的把七十七個圓減成三十四個,但是還是相當複雜。哥白尼相信宇宙的設計是和諧且合乎數學,而刻卜勒也與哥白尼一樣,相信上帝是依據某種簡潔且優美的數學藍圖,來設計這個世界。於是刻卜勒根據其所實際觀察的數據資料,打破兩千年以來,用圓周或球面來描述天體運動的傳統,並以橢圓來描述行星的運轉軌跡,提出了現今所謂的刻卜勒三大定律

即便刻卜勒確實達成以簡單的數學方式來描述天體運轉,然而當時仍有許多人提出質疑,而且面對許多反對者的問題,無論是哥白尼刻卜勒都無法反駁。支撐他們兩不受當時反對意見駁倒的,或許只是兩人始終堅信,上帝必定以簡潔與和諧的方式來設計這個世界,也僅有這樣堅定的心靈強度,才能漠視當時主流的哲學、宗教或科學的反駁論點。今天我們接受哥白尼刻卜勒的理論,除了有許多證據說明這些觀點是正確的以外,另一方面是對於天文學家、地理學家和航海家等等而言,運算變得比較容易。但是,這仍不足以說明我們完全了解整個宇宙的運動,太陽系也不過是宇宙冰山的一角。天體運行的理論可以很簡單,但是實際的運作還是很複雜的。假設 2+2=4 真的是數字運算的定理,而集會遊行也是人類言論自由的真理,然而這些所謂的真理,我想應該和天體運行的理論一樣,簡單道理的背後真實運作,還是很複雜的

更何況,2+2=4 本身並非是數學定理,換言之,2+2=4 並非運算實際的必然結果。如果了解一些自然數算術規律數論,就可以明白數或量的運算,也只是人類的經驗法則。我們目前採用的是十進位運算,因此 2 加 2 的結果才會等於 4,如果世界上有採取三進位的地方,那麼相加的結果就是 11 而非 4 了(2+2=11)。人可以吃豬肉這件事,只不過是人類經驗的認知,我們可以把這視為經驗法則,但不會把它視為道理,畢竟世界上還是有不吃豬肉的信仰。把 2+2=4 當成定理,就像把人可以吃豬肉這件事視為真理一般,這道理不是太過便宜了嗎?當然,像 2 或 4 這樣的數字,我們很難去定義,像克羅涅克所說的「上帝創造了自然數,其餘就是人的工作」,也表明了數做為數學穩固基礎的條件,但我們也不能忘記,數的表示法會因時因地而變,算術的規律也不過是人類經驗所得,就算是今天我們所認知的數學定理,也不一定是顛撲不破的真理,有許多仍待時間來證明。

再者,就算是把 2+2=4 簡化成真理,也不等同廣場上學生所訴求的就是真理。集會遊行作為言論自由的一部分,從現行的准許制改為報備制,我也認為有其必要性。然而,這不必然是所謂的「真理」,其只是民主社會運作過程,從眾多經驗裡,我們(或是多數人)認為比較好,比較適當的方式。過去,金融海嘯未發生之前,民營化幾乎是所有人認同最符合自由經濟的運作方式,當國內朝野政黨有志一同的把國有企業轉民營時,我們卻發現民營化過程中,出現了種種問題,發生了種種弊端。金融海嘯發生後,叫囂民營化最激烈的老外,卻紛紛從國庫掏錢,收購私人銀行企業的股份,金額份額之大,足以主導該公司的運作,也可謂是變相的國營化。如果按照自由市場的運作方式,最佳的方法應該是讓有問題的銀行倒閉,而不是拿國家的錢來救銀行。這豈不讓人質疑,民營化一定是好的嗎?而國營化就一定是糟糕的嗎?

無論是民主或自由經濟,在整個人類發展史或文明史裡,仍然顯得稚嫩,人們仍舊是在實際運作中,不斷的從錯誤中修正學習,許多理論根本談不上所謂的真理。但是,我也並非意味著因此廣場上的這些學生就必須放棄其訴求,只有正確的認知到這些訴求本身並非 2+2=4 這麼簡單,才能對其對手(政府或反對者)所做的反應,有正確的判斷,以及提出有效的行動。馬太福音說「只要追尋就能找到」,真理要靠不斷的追尋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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